秦玉柔也没想到, 她上午才与高鸿说过,李珩午后便来了,不得不让她怀疑高鸿帮她说了好话。
她恭顺地行礼, 李珩亲自将她扶了起来:“以后不必虚礼。”
这怎么成虚礼了,难道是贵妃特有的待遇?
秦玉柔跟在李珩身后进了房, 高鸿放下奏折就走了, 与真儿擦肩而过,她轻轻地在桌上放下了糕点。
从李珩入阁子开始秦玉柔就四处打量着, 想着不如直接问:“陛下,周统领今日来了吗?”
李珩有些诧异,多日不见, 秦玉柔竟然开口问得是旁人,面上不由有些冷:“来了,贵妃找他何事?”
突然从安妃变成贵妃, 秦玉柔感觉有些怪怪的, 但她发现, 周围人的适应速度都很快。
她没有察觉到李珩进门后的情绪变化,只照常边沏茶边回答道:“只是听说周统领之前受了很严重的伤,不知道有没有痊愈。”
李珩想了想后回答:“他还未休息好,但不要命,朕也拦不住。”
五王爷当时派来的暗卫实在是多,也了解他手上的暗卫情况。于是当日,三四个人围攻周寻,将他的肋骨打折了一根, 背上也挨了一剑。
这等重的伤, 光是行走都疼,李珩实在不希望他勉强自己, 但是周寻就是不松口。
当他以为周寻是多有责任心多护主的臣子时,周寻却问道:“陛下,您日后还打算对付秦家吗,臣能和真儿姑娘在一起了吗?”
李珩笑了笑,有些无奈道:“就算朕当时拦着,你就遵命了吗?”
他听说周寻让休沐的好友买了一副耳珰,不久真儿耳朵上便多了一副价格顶周寻一月俸禄的玩意,他当时只是没心思多同周寻去掰扯这些。
还有秦玉柔和真儿被关禁闭,周寻也是第一个敢上来求情的,他那司马昭的心就差来求他赐婚了。
周寻错愕之后赶紧跪下:“臣……臣无话可说。”
李珩让他起来:“朕又没说治你的罪,不过你如今还是养好身子,莫急。”
周寻抿着嘴摇头,本想压住自己想控诉的心,但还是忍不了:“恕臣直言,臣是怕有人想挖臣的墙角,臣……断不允许。”
他是万万没想到,皇帝在他之后派了朱胜之来玉楼阁,搞得那小子这才几天,提起真儿姑娘就脸红心跳的。
李珩笑他没出息,周寻却没来由地顶撞了一句:“若哪天贵妃娘娘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比您优秀的男人,您就能体会臣此刻的心情了。”
李珩不以为意。
“比朕优秀?很遗憾,她见不到。”他倒不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好,只不过他会挡在她面前,让她谁也看不见。
见周寻还在那旁叹气,李珩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若这般不安,朕便给你赐婚。”
这次暗卫其实算是功过相抵,五王爷逼宫那日,守在庆元殿的暗卫内部出了叛徒,在换班时候被全部拿下,若不是秦玉柔领着两个人挡了一下,恐怕他那晚真的会没有命。
但这些事也不是周寻一人的问题,他负伤在先,这几年也任劳任怨,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成亲的时候。
但是周寻却撩起袍子后再度跪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且不提受之有愧,周寻还有一层不愿的理由,看着李珩不解的眼神,周寻喉结微动,不好意思地说道:“臣想让真儿姑娘心甘情愿跟着臣,而不是被圣旨捆绑着。”
李珩没想到周寻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见拦也拦不住,赐婚也不成,只好随他来。
这头秦玉柔听完李珩的话,心知他也瞧出了周寻和真儿之间的情感,又觉得周寻那般沉稳的人竟然也会心里急,笑怎么也掩不上了,只朝守在门边的真儿说:“真儿,你且下去吧,这边没有什么伺候的。”
秦玉柔的笑实在太过明显,真儿羞红了脸,待她走后秦玉柔便拉着李珩坐下,让他好好讲讲周寻是如何要着来的。
李珩看着那纤纤玉手拉着自己,突然想起那双手的触感来。
那指尖曾经停在他的唇边,带着柔软和滑嫩。
“周统领竟然连赐婚都拒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真儿了。”听完李珩的简单描述,秦玉柔好似听完了一曲情深大戏。
“这就算很喜欢了?”
秦玉柔给李珩倒茶,笑嘻嘻道:“周统领重礼重情,尊重真儿的想法,不强逼真儿妥协,还拖着病体而来,怎么算不上很喜欢。”
“那朕呢?”李珩接过秦玉柔的茶,看着她眉目含笑,仿佛是极为欣羡这样的情感,他不禁道:“朕也是负伤而来,一样没有强迫于你。”
秦玉柔觉得手上的茶热得很,心想这皇帝怎么回事,话里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您的伤,如何了?”
李珩见秦玉柔顾左右而言他,只能接下茶杯并收回目光来:“胸前已开始结痂,但胳膊那处似乎触到了经络,还需调养。”
伤筋动骨这事情秦玉柔再明白不过了,更不用说李珩是被剑刺伤,能在她眼前保持着这副与平常无异的姿态都应当是忍着疼的。
“你这样看着朕作甚?”
秦玉柔不想揭穿李珩,毕竟作为皇帝,也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弱点来:“啊,臣妾在想陛下今晚留不留用晚膳,留用的话该做些什么饭菜好。”
“留用。”李珩嗅着茶香,秦玉柔晋升贵妃,他赐了不少好东西来,里面就有这万金难买的雅山贡茶,没想到秦玉柔竟然这么快就泡上了。
只是这泡法简单粗暴,水也是寻常井水,最后便只能引出三分茶香来。
秦玉柔似乎也对这茶很好奇,闻了一下之后觉得不错便浅尝了一口,觉得尚可又喝了一口,喝得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李珩忽然觉得罢了,她也不是爱茶之人,总归喝着开心就好。一杯见底,他扫了一眼秦玉柔:“听说你想见朕?”
秦玉柔置杯点头:“果然是高公公跟您说了吗?陛下莫要怪他,是臣妾心急。”
李珩一愣,他眸中流光宛转,不敢相信这话是秦玉柔能说出来的:“你……想朕?”
只是差了一个字,但是意思却南辕北辙,秦玉柔觉得这话有必要好好回才行。
“算是?”
秦玉柔说完后脸上立马换上谄媚的笑,李珩大抵知道她还有未尽的话。
“早朝后高公公不是来宣旨了,所以臣妾有话想对您说。”
李珩就知道这没心没肺的不是想他,想见他应当是为了旁的事。
“谢恩就免了,本应该有册封大典的,但是如今朕名义上的嫡母林太妃算是新丧,前朝也一团乱,委屈你先这样收着。”
秦玉柔赶紧摆手:“臣妾不觉得委屈,只是陛下您怎么想的,竟让臣妾代掌凤印?”
“竟”这个字秦玉柔咬得极重,她不仅有些抗拒额外的差事,也有些怕皇帝对她存了试探和打压的心思,毕竟她若是接下了凤印,在这后宫可就真横着走了,不过以后凡后宫出什么纰漏,可能都要从她身上开始指摘。
她入宫可是来当咸鱼的,咸鱼打什么工,更不用说是给皇帝打工。
李珩挑眉:“不然呢,你如今是贵妃,后宫已经没有人比你品阶高了。”
秦玉柔无奈道:“就是这贵妃吧,臣妾也实在没什么建树,担不起这大任。”
在妃位上她尚且能和陆锦然平起平坐,这一下子把她升到上面去,她实在不自在。
李珩迅速思量起秦玉柔的话来,如今朝堂上虽然还是以秦丘为尊,但不少人也看着他大势已去,不免在下面说些小话:“你救了朕,就当得起,可是旁的人说了什么?”
目前倒是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不过肯定这样想的大有人在,她小声道:“当然没有……只是,臣妾不过是给您吃了药,并不是多大的功绩。”
当时的情况,只有李珩最清楚,他回道:“若是没有你的药,朕身上的毒不会这么快就好,甚至会好不了。再者,要不是你在紧要关头喊朕起来还带着真儿和暗卫来,朕可能已经成了五皇叔的刀下魂。所以,你怎么会没有功劳?”
秦玉柔哑然,她真的做了这么多?
李珩又道:“民间都说,救人一命当以身相许,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为朕做了许多,这都是你该得的。”
这话……由皇帝说出来,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秦玉柔当然不是来讨论这些的,她就是不想要这代掌六宫的苦差啊。
“但是臣妾一个连字都写不好的,怎么能写折子发号令呢,您仔细瞧瞧臣妾,如何能办得了那些事?”
李珩算是明白秦玉柔究竟想做什么了,他赐下凤印的时候也想过她能否担此大任,毕竟后宫事务也不是儿戏。
经过接触来看,他知道秦玉柔并不是一个脑袋空空的人,她只是将那些计谋用在了旁的上面,而且她手下的人也都不是酒囊饭袋,都是秦丘一把手教出来的能人。
譬如严萍是侍奉过先帝嫔妃的,连后院不起眼的宫女在进宫前都曾训练过两三年,会看账本会作诗,更不用说真儿这种的,一个女子能单挑两个暗卫。
李珩站起身来,往桌案前走去,说道:“朕相信你。”
秦玉柔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去,她真的不想要这份信任啊。
“那陛下,这样好不好,能否让庄妃姐姐同臣妾一起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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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觉得这样也可,毕竟这次奉赏六宫里没有庄妃的份,以她的性子估计会埋怨。
他点了头,随即让秦玉柔过来桌案这边。
皇帝陪他说了这么久,肯定是要工作了,看来是到她工具人研磨的时间了。秦玉柔一脸不开心地走过去,没想到李珩竟然自给自足起来,而且让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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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从笔架上取下笔来,沾墨后交给秦玉柔:“不是说字写得不好吗,朕教你。”
秦玉柔拿着毛笔,看着那笔尖挂的墨,心想皇帝都看到她那么丑的字了,怎么还不死心。
“陛下先前不是教过吗,臣妾真的没有天赋。”
李珩叹了一声,将欲起身的秦玉柔按在太师椅上,然后握住她的手:“那就试着练字,你明明画作得不差,执笔应当没有问题,贵妃你就是少时太偷懒了。”
“作画题字又不需一个人来,臣妾作画,找陛下题字不就好了?”秦玉柔郁闷地答道。
“朕的字,又不是随便能题的,你专心点学。”
秦玉柔这才反应过来,李珩不知何时已经贴在她身边,以一种半抱的姿势围着她,她头也不敢偏,怕不小心怼到李珩脸上去。
手腕轻转,李珩一笔一划地带着她写了一个“李”字:“秦字太难了,那你便先练个简单的,李可是国姓,你莫要不尊,胡乱写。”
秦玉柔听这话,总觉得皇帝在逼她。不过她自己也对这字很满意,而且似乎找到了些要领,应当是笔不要下的太重,这样笔画就会变细一些,整个字便不会糊成一团。
她屏气凝神,拿出作画时候的手感来一字落下,果然娟秀了不少。
她很是开心,一连又把自己的名字洗了一遍。
“看,臣妾写得不错吧!”她眉眼弯弯地求李珩要表扬,结果一转头,李珩正无比专注地看着她。
李珩不是没有感觉,从他进门开始,她的每一份开心他都想收藏起来,手握上去的时候感觉一股酥麻从心底爬了出来,依着那姿势,他是可以将她抱在怀里的。
但是怕惊动她,怕她露出不愿的姿态来。
“陛下您怎么了?”秦玉柔觉得李老六今日来许多举动都太奇怪了,感觉他的神情像是搭错筋一样。
李珩收回手来:“无事,朕只是在想,朕真的很想你。”
一句话,突然让满室陡生暧昧。
是了,不是秦玉柔想他,而是他很想这个女人。尤其是这几日从大理寺回宫的夜里,他总是想起林太后的死,想起柳明雪的死,想起他身边有太多人离开,隐隐觉得不安和惆怅。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摸一下身旁的被子,想和她随便聊上几句,虽然她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但是那些话温暖得很。
作为一个男人,更是作为一个君主,他并不希望自己有太过矫情的想法。但这段感情从他开始察觉起便就是如此的,是他先陷进去,是他曾想放手,又是他如今舔着脸巴巴上门,所以,他即便低一下头又能如何。
但秦玉柔却像是个暧昧杀手,闻言后答道:“臣妾日日都在这阁子中,您如今半月来一次,往后可以一月来个三次四次哈哈哈。”
李珩不知道秦玉柔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但是有些话执着于说第二遍并不是君子的作风,他只好无奈地笑了下:“朕来几次还需有定数了?朕即便天天来又能如何?”
秦玉柔把笔挂回笔架上:“陛下您又逗臣妾,距离产生美,若陛下天天见到臣妾,便会觉得臣妾烦了。”
李珩叹气:“朕不会觉得你烦。”
“是嘛。”秦玉柔脸也不敢侧地赶紧起身:“陛下您公务繁忙,臣妾还是改日再练字,改日。”
李珩的话她是听懂了的,心脏不知道是因为骤然起身而慌乱,还是因为他的话太过撩人,总之她觉得得出去醒醒神才行。
这皇帝太久没来后宫,怎么感觉像变了个人一样,说话这么……这么直白了。
李珩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坐在那铺陈着几个大字的桌前,有些感觉束手无策。
不过皇帝在,秦玉柔不可能一直在外面呆着,整理好脸上的红晕后她便回到房中,见李珩应开始批阅奏折,她也开始坐了下来。
日头西落,黄昏打在窗棂上,两人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呆着了。所以哪怕桌案上的奏折再多,李珩都没有觉得多烦忧。
他伏案批阅,秦玉柔不敢出声惊扰,拿起绘了一半的玉带底衬,如今已经是烟花三月,她新年的礼物还没送出去。
其实有时候她觉得继续拖下去说不定皇帝就忘记了,但是她这人,既然是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做好,不做反而觉得不踏实——毕竟当时是她先有求于人。
她将绘制好的花样拿到李珩面前,询问他更喜欢哪一个。
秦玉柔绘制的是四君子图,其中梅花和菊花太过招摇,李珩最后选了竹子。
正好皇帝在这,秦玉柔也不用舍近求远,准备现场给他量个尺寸。不过李珩在那旁一坐就坐到了晚膳,最后到沐浴完才有时间。
李珩在入寝前由着她量着,只不过她自个也刚刚出浴,披着头发在他面前这般毫不忌讳地乱晃,贴得近了还要触碰几下,饶是李珩再好的定力,也经不住她又是乱抱还乱碰的。
秦玉柔本以为量个腰围就好了,但严萍给她写了一堆尺码,毕竟是要给皇帝做,不能随便了去。
李珩催促着她:“你快些,若还量不成,朕让织绣坊明日给你送尺寸来。”
秦玉柔败下阵来,解释道:“臣妾是头一回做这个。”
早知道她就不赌棋了,当时赔了香囊还给自己挖了坑,她到底图什么。
“不过陛下,您好像瘦了。”秦玉柔左右打量道。
想来也是,他躺在床上那几天连饭都没吃上几口,这段时间也是一样的操劳,像李珩这样的皇帝,能变得大腹便便都应当不容易。
李珩将抬了半天的胳膊放下来,拍了拍衣衫:“所以朕更要多来玉楼阁,毕竟玉楼阁好吃的饭菜多。”
秦玉柔一愣,怎么回事,今日的皇帝就像在给她发战书一样,宣告着他日后会常来。
“陛下,该上药了。”高鸿敲了敲门。
因着只是外面有些地方化脓,所以也无需太医来,平日里都是高鸿在上药,这回他恭敬地将药端进来后便放在床头,没等李珩开口人就退下了。
这做奴才的有时候就该懂主子心思,既然陛下都宿在玉楼阁了,那这种活计便用不到他这太监干。
李珩缓步走到床前,拿起那用瓷瓶装着药膏,在手上把玩了一下:“贵妃可否代劳?”
秦玉柔放下手中的线绳,皇帝陛下的命令最大,她哪有拒绝的余地。
但真当李珩开始解衣衫的时候,秦玉柔才觉得,刚才没有拦下高鸿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她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等李珩上半身的衣衫褪去后,她伸手环到李珩的背后找到绸布系结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解开。
“陛下,郑如燕最后如何了?”虽然听说五王爷和黔南王已经问斩,但却没听说郑氏一家的情况。
“秋后问斩。”
秦玉柔叹了口气,她刚刚是忽然想起郑如燕当时的话才提起的。
“您那天昏睡着,郑氏来过,说起她曾经想同您好好在一起的,但是您没给她机会,她这才走上的歧路。”
李珩点头:“好像有过这种事,但朕拒绝了。”
秦玉柔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啊,她怎么看都像是您会喜欢的模样。”
李珩笑道:“你怎么知道朕喜欢什么样的?”
“您应当是喜欢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温婉谦逊模样的吧。”
李珩倚在床边,低头看着秦玉柔将与他的血黏在一起的绸布揭掉,忍着丝丝缕缕的疼说道:“朕原本也以为会喜欢那样的。”
“后来不是了?”
那绸布已经渗出血来,秦玉柔抬头看着李珩:“陛下,会有些疼。”
李珩手指蜷曲了一下,只是回答:“或许一开始就不是。”
当秦玉柔将绸布取下,那条胸口长长的伤疤让她有些无从下手,脑子里将刚刚讨论的事情也都全忘了。
李珩所说的刚开始结痂确实只是不流血了而已,大概那刺客的剑上涂了毒,又因着没有好好治疗,有些地方还露着肉化着脓,周围红成一片。
“并不好看吧。”李珩注意到秦玉柔在认真看着那道伤疤,本该害羞的脸突然僵住。
他本来想着,秦玉柔上次好像表现出对他身体的觊觎来,所以打算借着上药让她动下心,但是没想到,自己身上的伤似乎吓到了她。
他刚打算拢起衣衫,秦玉柔便拿起沾着药的绸布轻轻落在了那伤口上面。
“伤口哪有好看的,陛下您别动。”
她如今觉得,郑如燕和柳明雪这两人大约都不怎么喜欢李珩,居然连这种伤都视而不见,这话她不敢说出来,不然显得李珩也太可怜了些。
想也知道,柳明雪自焚于太子生前所住的东宫,可谓存了殉葬的想法,她对李珩的所有接近大概只是为了复仇,没想到一口一个“阿珩”地叫着,结果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凉膏一点点涂抹在李珩胸前,不时还会吹一吹,希望那药膏能快些契合进伤口,每吹一口都会想一遍皇帝真可怜。
胸口一阵战栗,李珩看着秦玉柔的发顶率先败下阵来,哑声道:“你别吹了。”
秦玉柔本来想说出那句至理名言“吹吹就不疼了”的,话到了嘴边,觉得还是太过小女儿家,便点了头拿起一块新的绸布来将涂抹好的伤口系起来。
涂抹完这边,还有肩膀上,秦玉柔拿着膏药爬上床,跪坐在李珩的右侧继续上药。
这次上药就快了一些,只不过鼻尖沉水香的味道如同热气蒸腾一般朝她袭来,她知道,李珩一直在看她。
今晚的李珩似乎手边没有书,一个睡前书不离手的人,一旦发起呆来竟然喜欢看人。
但是这目光她实在有些顶不住了,她快速缠好绷带,准备收拾完便下床。
“还有一处。”李珩指了指伤口下面,那里有整整齐齐的一圈牙印。
秦玉柔看了过去,那牙印已经完全结了痂,不过她是真忘了自己到底是用了多大力气才能将这皮肉咬破的。
“这里……不用上药了吧。”秦玉柔不知道李珩怎么突然那这牙印开始说事。
“但是很痒。”像是连着心口一般,每次想到秦玉柔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这样的印记,他便觉得心痒,他也想在她身上留下这样一个来。
这牙印可能没有特殊的意义,但是他却想要隐晦地表达着归属。
“您当时是原谅了臣妾的。”秦玉柔伸手摸了下那个牙印,没想到自己的牙床竟然这般大。
李珩微微笑了下:“朕是原谅了,但是总归只有朕自个有这么个牙印未免太孤单了,不若朕也在贵妃身上印上一个如何?”
秦玉柔震惊,忙按住自己的胳膊,不用想都知道咬上一口会很疼。李珩骗人,还说原谅了她,这分明是要以牙还牙。
“你不愿意?”李珩将自己的衣服慢慢穿好,那狭长的眼睛瞥着秦玉柔。
秦玉柔猜不出不应下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干脆应下,不过就是一疼。而且李珩也不像是残忍的人,或许咬到一半就放弃了。
她将自己的胳膊慢慢举到李珩面前,以一种打针的姿态咬着牙侧过脸去。
“陛下请咬。”
李珩忍着笑,觉得秦玉柔实在过分可爱了些,不过:“朕不想咬在衣衫上。”
秦玉柔一惊,她看向自己的亵衣,罩衫下面可就是肚兜了,皇帝这要求有点不妙。
怎么办,脱不脱,虽然她咬人是为了唤醒他,但是在皇帝身体上留下任何伤可都是砍头的大罪,不顺着意思来,往后被反咬一口可就遭了。
李珩可是连一个玩笑吻都会记仇的人。
“你……”害怕疼的话就算了,李珩觉得秦玉柔这副英雄赴死的神态,定是因为害怕疼。
他刚开口,就看见秦玉柔将自己的罩衫褪了下来,露出丝绸下的风光来,他的呼吸也随着一顿。
她不算是十分丰腴的女子,甚至除去宽大的衣服后显得更加娇小,但那白里透着粉的凝脂,那婀娜的曲线,似乎都在勾着李珩摇摇欲坠的欲念。
非礼勿视,这是他第一个想法,他也这样做了,只是那旁秦玉柔颤颤巍巍地将胳膊再次举到了他面前
“陛下请咬。”
她一手捂着胸口,连声音都带着平日没有的羞怯。
李珩哪里还顾得上送上来的胳膊,赶紧拿回她的衣衫来,披回她身上:“你……朕是让你挽起袖子来!”
秦玉柔一愣,拽住了自己的罩衫,那脸上的红遍布到了脖子上:“臣妾……曲……解了。”
她慌张地穿好衣服,羞愤到想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完了,她被看光了!
她过了好久才将袖子挽起来,低着头小声问:“陛下,还咬吗?”
“咬。”
秦玉柔没想到李珩这么执着,于是准备递过胳膊去。
李珩看着她摇了摇头,他曲起腿来:“朕,反悔了,想换个地方咬。”
秦玉柔茫然不解,随之李珩的手轻轻靠近了她的下巴。他因着握笔留下的茧子摩挲过她柔软细腻的皮肤,让她脸上再度燃起一阵火热。
“陛下?”这是要咬哪里,脖子吗?
他俯下身来,慢慢靠近,拇指触碰在她唇上。
秦玉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便感觉到李珩的唇在她唇角落下。
“这样就可以了?”这根本不算咬吧,这……这是吻啊!
“当然不算。”
她抬眼看去,只见李珩的眸色渐深,她不清楚那里面含着的是什么,如果是欲望的话,她很想逃走,她不想落入这样的深渊,她不想被吞没,他们从前明明相安无事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刚才她刺激到李珩了?
她入宫的时候就想过,不要去试图去拥有帝王的疼惜,可是却差点忘了,帝王要疼惜的话,她也逃不开。
“讨厌吗?”三个字,阻止了她稍稍后退的身子。
秦玉柔看着面前的男人,说实话,被这样一个人长相上佳且此刻无比温柔的人亲吻,应该没有人会觉得讨厌。
而李珩的话像是在询问她,能不能进一步靠近,可是帝王……用得着如此吗?
“需要想这么久?”
李珩还在等她的回答,秦玉柔感觉到下颌又被抬起一点,让她的眼睛刚好看见那殷红的唇。
李珩见她不答,又问道:“那喜欢吗?”
她是不讨厌,但是喜欢……喜欢是什么样子……
她攥着手,感觉自己应该赶紧回答比较好,顿时眼里急出了水光来。
李珩笑道:“这么个小脑袋怎么能想这么多,朕也是第一次亲人,朕觉得很好,很喜欢。”
简直觉得就应该早点这样,他很早就想知道秦玉柔吻起来是什么表情,原来是呆呆的,
秦玉柔闻言顿时心里软成一片,她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大约是被人珍视了,被人喜欢着,但是在后宫谈感情,她可不想那么天真……可如果不谈感情,只谈体验的话,她并没有仔细感受到那吻是什么样的,那不过是如同蜻蜓点水一样的触碰。
“喜欢……的吧。”别问,她不想说出事实来打击皇帝陛下此刻的欢喜。
于是瞬息之后,秦玉柔便知道了吻究竟该是什么样子的。
一开始的吻是细细密密缠绵着的,她微微仰着头,感受着两人唇瓣的相触。确实如之前她所想的那样,李珩的唇又温热又软,软的她这个女人都自愧不如。
可是亲着亲着,李珩的手掌就托起她的腰来,她微微抬头,换气时忍不住闷哼一声。
“小柔儿。”
秦玉柔感受着李珩急促的呼吸,应了一声“嗯”,那柔得如同猫叫的呜咽她也不知道是如何发出来。
李珩的呼吸在停顿了这一下后又追了上来,这一次,他彻底压不住心里的野兽,在脑海里扯断那捆绑着野兽的绳索,不断地凑近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呼吸都想与她缠绕在一起。
那唇舌实在太烫了,秦玉柔感觉自己脑内迷迷糊糊的,身子也莫名地软下去。她实在听不得了,那因吻而生的忽轻忽重的水声,每一声都会让她的身子又软上一分。
她忽然想起玉竹话本子里那些绝艳的描写,说身体会化成水,说烈火会将神志燃烧殆尽,大概便是如此。不知不觉间她就被李珩的手从床上带了起来,来到他身前,她那还没有穿好的罩衫就这样又滑落了下来。
她想伸手拢住,但李珩像是在安抚她一般,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抚摸着,让她神思逐渐涣散。
这一吻实在太久,她不知道是李珩疯了还是她疯了,怎么还不停下。可是这感觉很舒服,她感觉全身都随着身后那火热的手而滚烫和颤栗。
太热了,明明只穿着一件肚兜,明明前两天天上还飘来雪,却还是热的,而身下的粘稠让她有些羞愧。
她睁开眼,看见李珩闭着眼忘情其中,有些不知道如何推开他,但最后还是拿手轻轻抵在两人之间。她有些怕再不分开,她就该想想图册里的动作了。
不过李珩察觉到她动作后便将她松开些来,只用额头抵着她的。
“讨厌吗?”李珩抱着秦玉柔,让她在自己的胸口平复呼吸,他知道自己还是冲动了,但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忍不住。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如此沙哑,也不知道克制是这么难做的事情。
秦玉柔害怕压到他的伤口,将头往李珩的颈肩挪了下,微微摇了摇头。
李珩抱着她问道:“那喜欢吗?”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还是有些难,她久而不语,忽然感觉头上被揉了一下,听见李珩温柔道:“不讨厌就好。”
两个人都喘息了很久,期间李珩将秦玉柔的罩衫给她穿好,又在她肩头落下了一吻。
“这就算还了你咬朕那一口了。”
秦玉柔微愣,这才晓得要从李珩的身上下来。
他们一开始还是纯洁的,现在还算不算?怎么就……这么荒唐了。
身子有些不爽利,但是她不敢说出来,老老实实躺下之后,两人一人一个枕头,中间那个空能再放下一个人。
李珩看着秦玉柔的背影,微微叹气:“朕自中毒之后,有些体寒,觉得这被中有些冷,你可察觉到了?”
秦玉柔不觉得,如今地龙还烧着,能冷到哪里去,更不用说一想到刚刚两人这般那般,她就觉得那股燥热在体内简直会反复袭来。
“在庆元殿的时候你贴朕贴得那般近,怎么现在又不敢了?”
这又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秦玉柔蚊声道:“当时是形势所迫。”
“但你我本就是夫妻,刚刚又……”
秦玉柔立马打断他的话:“陛下,您的妻子是皇后娘娘,臣妾充其量是妾室。”
天地可证,她没有半分想做皇后的意思。
李珩好笑道:“你倒是分得清楚,但你就算是妾室,是不是也该做些妾室该做的?”
秦玉柔神色不解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这皇帝怎么回事,今晚欲求不满吗?她战战兢兢地问道:“比如?”
李珩淡淡一笑:“朕很冷,你过来抱着朕可好,这于你而言该是不难的。”
这确实不难,皇帝都如此放低姿态说了,为了他的病症着想,秦玉柔也挪了过去,十分娴熟地缩在了李珩的一侧,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可以露出头来的,于是便又往上了些,寻到了枕头。
不巧一抬头,鼻尖就碰上了李珩的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呼吸还没来得及交缠,灼热的记忆袭来,秦玉柔立马往后了一些,然后整个头从枕头上掉了下去。
秦玉柔赶忙道:“臣妾不是故意的。”
李珩笑了笑:“是朕又想亲你了。”
秦玉柔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她瓮声道:“陛下,您转过身去可好?”
面对着面,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李珩不肯:“朕右臂上有伤,你忘了?”
秦玉柔泄气,能安稳睡觉她就谢天谢地了:“夜深了,陛下我们还是快歇息吧。”
“你既然不愿再靠近,那朕便过去可好?”
秦玉柔觉得自己已经与李珩靠得足够近了,结果还是不够吗?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忍辱负重的木头,被李珩抱在怀里,可他身上分明十分暖和。
她狐疑着,但也只是说:“陛下晚安。”
还是快点睡觉吧,惹不起还不能躲得起。
“你也晚安。”李珩伸手,将秦玉柔的一缕头发放到耳后。
等秦玉柔熟睡后,李珩重新睁开了眼。
经过这一天后,他感受到了,秦玉柔对他并不排斥,不过很多事情得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才行。
于是后来每隔上几天,李珩便要去趟玉楼阁,旁的也不多求,晚上就寝时候有温香如玉在怀就能踏实许多,偶尔还能窃口香,便能让一场梦变得香甜。
就在这悠闲的日子中,文试和武试两门科举也到了要揭榜的时候,新一批的官员开始上朝,一派欣欣向荣。
还有一件大事便是李蕙月的及笄礼,由于秦玉柔代掌六宫,这事情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不过这英国公是不是飘了,人家蕙月长公主都要和尚昀青锁死了,居然让自己的侄子来横插一脚,这不是给皇帝找不痛快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