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诽的人不只秦玉柔一人, 还有李蕙月。
她听闻她那没什么印象的父皇就是个贪色好淫的,本对她皇兄很有信心,结果这么一看, 果然是血脉相连,改不掉男人的恶习。
第九杯酒之后, 皇帝便去换衣, 若是没有旁的事情,宴会也就到此结束。不过因着是皇帝生辰, 所以会有三天的休沐,许多爱喝酒爱热闹的大臣会再留一会儿。
真儿瞧见有大臣将桌上的孜然羊肉放进袖子里,似乎是要带回家给妻小吃, 将其讲成笑话给秦玉柔听,逗得秦玉柔在路上也高兴得不行。
贤妃却一路没怎么说话,离别时有些担心地问秦玉柔:“妹妹, 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同姐姐说说, 不要如此憋着。”
秦玉柔虽晕晕乎乎得, 但也听懂了,贤妃是觉得李珩冷落到她了。
“姐姐欧,我告诉你,我只告诉你。”秦玉柔晃着身子到顾晚秋耳边,想要悄咪咪说话,但声音依然不小:“皇帝这种男人,不能喜欢,你们都太傻了!摸不透, 实在摸不透, 我家邻居养的二哈都比他好懂。”
“而且……”
顾晚秋听到她这话,虽然不知道“二哈”是什么, 但总觉得继续说下去便不妥了。
她牢牢抓住秦玉柔的手,劝道:“你喝醉了,咱不说了。”
秦玉柔打了个酒嗝,朝着顾晚秋微微一笑,不说就不说,她要在心里继续想。
而且皇帝这人小心眼又嘴毒,动不动在背后吓人,这种男人撇去权贵之外,也就一副好皮囊了。
皇帝难找,但是好看的男人那不是一抓一把,电视上那些好看的男明星,她一口气能说出二十个来。
所以她才不稀罕呢。
顾晚秋见秦玉柔怕是听不进什么了,只得嘱咐真儿:“看着你家娘娘些,别闯了祸,小心隔墙有耳。”
真儿点了头,他们娘娘这回似乎比之前喝得还要多。
顾晚秋在康善宫门前停下步子,但秦玉柔哪是个听话的,在路上大喊着说要吃火锅,还要吃烤地瓜。她轻轻咳嗽了下,阿茉赶紧替她顺气,那挺直一天的背就这么塌了下去,眼中也渐渐开始没了光。
她这傻妹妹一天光顾着吃了,不知道皇帝一直在看她。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能如愿以偿地以茶代酒,与皇帝一同举了个杯。
不相思便不知相思苦,她现在倒是宁肯希望她的柔儿妹妹能一直这样开心着。
——
内务府因着皇帝宴上一番话,赶紧开始收拾云台阁,可多半的人都在宴会那边忙前忙后,睡前就剩几个时辰了,哪里够啊,于是连庆元殿的人也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陛下就这么喜欢那沈家姑娘啊,这眼见今晚便要让人住进来。”
另一个宫女弹着被子:“今日是陛下寿宴,肯定在兴头上呢。”
“嘘,高公公来了。”
云台阁十几年没住人了,高鸿得来看看地龙还能不能用,而且周寻比他行动得更快,已经将沈清在沈家的东西都搬来了,院子里也是乌泱泱的人。
收拾东西这样快的?高鸿一边摸着头一边拿着浮尘扫了扫桌案上新摆放上的笔架。
柳明雪被暂时安排在明德殿的一处偏殿中,林太后在宴后过来又赏了她些东西便走了。一个鸿胪寺卿的女儿而已,不值得她费心。
李珩换完衣服之后也过来了,怕她初来乍到不适应想来作陪,但先不适应地倒成了他。
他差点忘了,柳明雪小时候才是更活泼的那个。
两人捡了些少时事情说起来,聊起曾经的二皇子,如今即将被押解进京的黔南王的时候,柳明雪还叹了一句:“他其实是众人中活得最通透的那个人,他把每个人都算计得很清。”
李珩只是笑了笑。
他对自己这位皇兄的了解不多,他们并未同时在上书房读书,后来虽然争过皇位,但彼时的自己只需要做好功课、谦卑恭顺即可,而那时被刘贵妃家族支持的二皇子就像莽夫一样捅着娄子,实在看不出如何通透来。
一会后,高鸿来回禀云台阁已收拾妥当,可以移驾过去了。
李珩将柳明雪送到了云台殿外便停下了脚步。
“今晚好好休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之所以今晚就将柳明雪留在宫中,实在是怕她一出宫又被暗杀,但却没有当晚就留宿的打算,他并不想让外界说他是个色令智昏的皇帝。
柳明雪行完礼后便同白芍一起进了宫,李珩看着烛火通明的云台阁,雪只在地上留下了薄薄一层,一阵风来便吹散了。
他带人回了庆元殿,白日喝的那些酒终于让他眩晕,不知今夕何夕,他倒在榻上,一直没叫人进来伺候,睡到一半的时候才醒来发现靴子都没脱。
他嘴中发干,来到桌前灌了杯茶才重新回到床上,躺进被窝,想要抱住些东西,但却什么都没有。
——
已是三更天,曹书嘉觉得旁的人可能都睡着了,只有她还在辗转反侧,因为皇帝纳入宫那人根本不是沈清。
她小时候在巷子里玩,隔壁沈家的姐姐也在,她本想过去找她,结果一阵风吹来,撩起沈家姐姐那额头前的头发,露出大片的黑色。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跑回了家中,问嬷嬷脸上黑黑一片是什么,嬷嬷说是胎记。
黑色的胎记一直延伸到眉上,以至于过去这么多年,她仍然记得清楚。
这胎记不是伤疤,一辈子恐怕都要带着,所以当年她爹娘说起沈清去江南养病了,她却觉得是沈家怕沈清议亲时被人议论,所以才将人送走。
第二天醒来,她还是惶惶不安,想起自己对秦玉柔说过这事,便去了趟玉楼阁。
真儿见曹书嘉来,很抱歉地说秦玉柔还在睡觉。
曹书嘉也不在意,在真儿给她打开的偏殿里坐着等,直到巳时过了两刻,旁边主殿的门才打开。
秦玉柔醒来后仍是头昏脑涨,头发乱糟糟的,全身无力地任由宫女们摆布,又过了一刻钟后,她才捧过漱口水来,见曹书嘉在院中站着。
“啊,小天使!”她脱口而出,然后晃晃脑袋换了称呼:“曹妹妹早!”
曹书嘉提着裙摆进屋,秦玉柔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起得晚还没用膳,小厨房里熬着南瓜粥,问她要不要来一碗。
“那便麻烦姐姐了。”玉楼阁的小厨房做的饭菜实在每一样都让她喜欢,说正事也不碍着吃饭。
秦玉柔也瞧出曹书嘉似乎有话要说,用完早膳便将她拉进书房中。
“怎么了妹妹,瞧着你眼下青黑,没睡好吗?”
曹书嘉鼓起勇气道:“姐姐还记得妹妹之前说的沈姑娘那事吗,她分明不是沈清,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应该告诉陛下一声。”
秦玉柔一愣,这事情她是搞清楚了,但是曹书嘉还被蒙在鼓里呢。再一仔细问,曹书嘉原是因着那块胎记才怀疑的,她便胡诌胎记确实是能治好的。
“姐姐,你当真见过这等奇事?”曹书嘉比划着那一片胎记有饺子那般大。
秦玉柔点头:“当然了,大千世界,沈家自是找到了这样的奇人,你瞧那沈姑娘年纪总是没错的吧,沈家也不会认错自家女儿。”
曹书嘉还有一肚子担心的话,比如是什么敌国奸细之类的,都被秦玉柔给打消了,让她还是搓两把麻将冷静冷静。
“咱们陛下多聪明的人,没事的。”她真是为了这对璧人付出太多了,还说出这么多谎话来哄骗小天使。
曹书嘉因有了上次被皇帝抓住玩麻将的不好回忆,有些不敢再下手,还劝秦玉柔也暂避避风头,若再被抓住就不好了。
“放心,我皇兄今日不会。”曹书嘉从外面进来,气鼓鼓地坐到桌前。
这小祖宗一瞧就在气头上,秦玉柔一个眼神过去,真儿赶紧上茶。
“我刚从母后那里来,我那皇兄亲自领着昨天的美人去给母后请安呢,瞧那珍视样子,这几天估计逗出不了云台殿。”
秦玉柔也是这样想的,好不容易将人纳入宫了,这两天皇帝那里还记得旁的地方。
“打牌吗,我现在好气,只想打牌!”李蕙月双手敲桌子,脚下胡乱蹬着:“我不过是没有给那女人回礼,皇兄就把我骂了一通,我瞧着他就是色虫上脑!”
说完还不忘挤兑秦玉柔一句:“安妃,你怕是要失宠了。”
秦玉柔便也顺着她的话装作一副很在乎的模样:“看来我也只有你们了,咱们还是打牌吧,打着打着烦恼就没了。”
李蕙月挽起袖子:“来来来,我今天谁来叫都不回去。”
这一天的麻将果然没有人来打扰,最后是四人坐得腰酸背痛才作罢。
秦玉柔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后知后觉是少了偷偷摸摸的刺激。
晚膳众人吃的是火锅,三个人守着用几块砖架起来的炉子烤火,等开始吃才暖和过来,小可怜吉美人不怎么敢吃辣,只能吃菌菇汤底的。
又是一顿餍足,李蕙月回宫的时候身上还是一股花椒和高汤的味道,结果一到殿中,就看见她皇兄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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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
李蕙月不理他,行了个礼就准备走。
“给朕停下!”
她这才不得已站住,本来好好的心情又被搞砸了。
“你都多大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气?”
李蕙月最听不得这话:“蕙月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一点也没有公主的样子,您满意了吗?”
李珩晚上来不是兴师问罪的,想到早上她没来由的气愤,他只是想来问问原因。
结果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饭香味:“晚膳吃了?”
“拖皇兄的福,吃得很好。”
这是一句话也不打算好好说了,李珩把手放在李蕙月头上,小姑娘本想给他拿下来,但是从小她皇兄一这样她就没辙。
“皇兄不过是纳了个妃嫔,你怎么早上摆那么难看的脸色,说说看?”
李蕙月撇开脸:“您要是大选了再迎人进来,皇妹什么也不会说,但您这分明就是看中那女人的皮囊!容皇妹说一句大逆不道的,您这是毁了自个儿的清誉。”
李珩从没料到自家妹妹居然懂得不少。
“那你气朕便罢了,把气撒到云嫔身上做什么?”
李蕙月嗤笑,这就更有的说了:“皇兄您之前领着任何一个妃嫔一起去给母后请过安吗?皇妹我是真的不知道您是不是被下了迷魂汤,您说我该不该待见云美人?”
原来是这样,听完来龙去脉后,李珩虽然还是觉得李蕙月有些无理取闹,但自己的做法也有些不合适,让人会多想。
他就是怕林太后怀疑柳明雪的身份,又怕林太后故意刁难。
“我同她的事情眼下解释不清楚,但你如今不也同安妃相处得不错,以后也试着跟云嫔好好相处……你也清楚,皇兄有时候也是言不由衷。”
好一个言不由衷,沈家又不是同林家和秦家一样那般庞大的家族,难不成还是逼着他娶得不成?
李蕙月瞪眼过去,仍是一脸气鼓鼓。
见李蕙月还不消气,李珩使出杀手锏,把尚昀青送来的东西拿给了李蕙月:“昀青说年前回不来,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李蕙月本来还一张“不可原谅”的脸,在听到尚昀青名字的时候脸色立马变好。
尚昀青甚为了解李蕙月的喜好,有镂刻的小木舟、一面可随身携带的宝石铜镜,以及用檀木雕刻有荷叶、莲花还有锦鲤的手串。
“你可喜欢?”李珩瞧着自家妹妹已经将手串戴到了手上,必然是十分满意的。
“喜欢!”
李珩又开始摸她的头
……
“不对。”李蕙月这才反应过来,凭什么她要原谅她的笨蛋好色皇兄。
“怎么不对了,朕倒是想问你,你是不是又去安嫔那里用膳了?”
李蕙月心虚地点头,怕他再问旁的:“是啊,她那里好吃的多。”
李珩将手从她头上拿下来。
“那她……有没有说起什么,或者不开心之类的?”
安妃不开心?她今日十局赢了六局,运气简直不要太好,最后笑得都快岔气了。
“她就那样,吃饭时候挺开心的。”她吸了口气,她是不会背叛牌友,把打麻将的事情说出来的。
她什么时候吃饭不开心了,李珩听这意思也知道秦玉柔还是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玩玩吃吃。
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
——
万寿节后连续几天天都阴着,终于在某个傍晚的时候开始飘起鹅毛大的雪来,秦玉柔嚷嚷着第二天要早点起来去踩雪,见她这么开心,严萍到嘴的话没能说出来。
“怎么了嬷嬷,我瞧着您从刚才开始就有话想说。”
秦玉柔沐浴完,接过严萍手上的姜汤。
最近宫里不少人得了风寒,严萍令人防患于未然,秦玉柔只好捏着鼻子喝下去,虽然她觉得现在这种传染的症状颇有种冬季流感的征兆。
严萍叹了口气:“云台阁那位,今晚要侍寝呢。”
她以为柳明雪早就侍寝了,毕竟万寿宴后人就被留了下来。秦玉柔露出了思考状,李老六一定是怕他上来就留宿云台殿会被骂,这才忍了这么多天。
“娘娘也无需担心,听说那云嫔娘娘年已二十,而且瞧着体弱,这宠爱不会盖过您。”
秦玉柔嘴上说是,但心里想得是,人家那年纪不叫大,叫青梅竹马。
她躺到床上,严萍等人收拾好后掩门而去。
下雪的夜总是静悄悄的,她裹好被子,许是睡得早了些,辗转了两下都没睡着。
她卷着被子在床的中间位置摆了个“大”字,没有皇帝,她就是可以占着整张床睡。
哎呦,这样想来,往后同皇帝相处还挺尴尬的,是不是应该更像君臣比较好?
秦玉柔躺床上早但睡着晚,因此当真儿敲门来唤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还在神游之外。
“娘娘,外面的雪足有三寸厚,您快起来啊。”
秦玉柔这才想起自己是要起来看雪的,她在真儿的服侍下开始穿戴衣衫,头发只简单一盘,选了件斗篷,将帽子扣在头上,两人提着一盏灯就出发了。
她想看绿瓦红墙的宫殿,放在现在那可是得跋山涉水还一票难求的景色,她现在占着天时地利,当然得一睹为快。
一打开房门,雪也还在簌簌下着,她没让真儿扶,只慢慢悠悠往前走,脚下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之所以想这么早出来也是想踩雪,她喜欢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印记的感觉。
天只是微微亮,但雪映照着周围有些明亮,各宫门前的灯也亮着,红彤彤一片。
要想俯瞰宫中雪景,最好的地方便是御花园中的烟雨亭,烟雨亭有两层,且位于一处小丘上面,基本算是宫中腹地。
秦玉柔也没有犹豫,直接带着真儿往那边走,边走边拿着手框图,要是她手上有相机就好了,可以留下特别多好看的雪景,遗憾啊。
天色越来越亮,御花园中的红梅开得正好,秦玉柔攀折下一枝来,准备回去后放在玉楼阁的花瓶中。
一主一仆大摇大摆登到亭中高处,果然目之所及的景色美到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李珩昨晚虽然留宿在云台阁了,但是用了和秦玉柔一样的做法,只不过这次是他带着一床被子睡在了软塌上。
同其他嫔妃睡一张床还好,同柳明雪,他是怎么也做不到。可若不留宿上几回,这宫里的人便会觉得云嫔不受宠,像他母妃那样,连宫人都会故意刁难。
但他毕竟是九五之尊,哪里在软塌这种地方睡过,躺下的时候一直在想秦玉柔贵妃榻上用的棕熊毛做的铺是什么感觉。
临近除夕,封宝礼后便无了早朝,但李珩还是按照时辰醒来,甚至看天色的话还要更早一些,穿戴好后便想出去透透气逛逛。
高鸿也不敢多问,只跟随在后,昨晚本以为会有些什么动静,但或许是皇帝怜惜,又或者外院太远了,他什么也没听到。
已经有零星的宫人开始扫雪,李珩没有直接回庆元殿,而是想去御花园里去赏赏红梅。
御花园一个人也没有,两人行至红梅园,却发现两行脚印。
难道还有人这么早来赏花?
亭中的雪白净得很,秦玉柔团了一把雪球,真儿还以为她要捏个什么出来呢,结果秦玉柔转头就想往她脖子里放。
“啊,娘娘你几岁了!”
两人在不大的亭子里跑着,下雪不打雪仗,就像布丁不加糖,少了份滋味。
雪球砸到真儿的脚边,真儿也不甘示弱,从桌上抓起一把来朝秦玉柔扔过去:“娘娘接招!”
秦玉柔又重新团了一个:“下午咱们喊蕙月长公主和吉美人来吧,人多才更热闹!”
真儿趁她说话的时候一个偷袭,打到秦玉柔斗篷的帽子上,秦玉柔反手抓了一把雪,两下一团也朝真儿扔过去。
真儿一闪,她就眼睁睁看见自己那雪球砸到了一身黑色滚金绣边的披风上。
啊,是阴魂不散的李老六!
秦玉柔赶紧跪了下来认错,亭中被两人踩得一片狼藉,她给自己寻了块没落雪没脚印的地方。
“一大早的,安妃就这么有精神啊。”李珩拍了拍身上的雪,吩咐那边的真儿:“你先下去。”
真儿忧心忡忡地看了秦玉柔后才走下楼去,走到楼梯的时候差点还摔倒。
“起吧。”李珩走到栏杆边,看见远处白顶红墙,一晚的纠结和辗转也静了下来。
也或许是他在亭下听到那般欢快笑声的时候,便已经好了大半。
秦玉柔不知道李珩要罚她什么,只觉得一颗心仿佛悬在搬空,没个着落,偏生这时候困顿袭来,她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
“你没睡好?”
他是知道的,秦玉柔平日里不到三竿不起,就算是服侍他穿衣时候都困得看不见眼睛,这时辰居然没在被窝里,是件稀奇事。
睡得不错,就是早醒有些艰难,秦玉柔只能小声“嗯”了声。
“朕也没睡好。”李珩扶着栏杆,说话的时候白雾淡淡。
秦玉柔心想,春宵难得,那不得大战三百回合,一直到天明,能睡好才怪。不过既然已经“放年假”了,皇帝怎么还这么早起,不该在被窝里温存嘛。
果然是卷王一个,美人在怀都不能为之所动。
李珩摸着栏杆上微冷的雪,他不知道秦玉柔为什么在这个时辰在这里,甚至猜不出这里面是不是有关于他的原因,只是觉得心绪又复杂起来,不敢开口问,也不知道如何说。
他同秦玉柔之间,本也没有解释这一说。
李珩转身,看见秦玉柔正在看手上那枝红梅,她的脸隐在斗篷的帽兜之下,看不清表情。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她的帽子褪下,这才漏出一张未被修饰但仍然粉雕玉琢的脸来。
“怎么了?”秦玉柔惊讶地抬头。
李珩捻着指尖的微冷,那噶该是秦玉柔打雪仗时候沾到的。
明明有这么好的借口在前,他却没有说。
“只是想看看你,许久未见了。”
四目相对几瞬,秦玉柔赶紧退了半步,心想皇帝是犯了什么病。
为了掩饰自己的躲避,她重新戴上帽子,小声咕哝了句:“戴着暖。”
可李珩是多敏锐的人,他再往前走了一步,秦玉柔不敢再退,只是低下头假装看不见。
“你在避着朕,为何?”
因为你前脚才热烘烘地变脏,而自己刚刚却因为一个抬眼被撩到,可不能这样没出息。
“陛下想多了,臣妾只是怕您挨得太近,压到梅花。”
李珩并不信她,但也没有再问太多,秦玉柔开始装作手冷,既然皇帝不打算追究,她想赶紧回她暖暖的阁子。
下楼梯的时候她却有些犯难,真儿前脚差点滑倒的地方留下光滑的一道,真是上楼容易下楼难。
李珩走在前面,见她一手拿着梅花,一手扶着栏杆,腿都要打哆嗦了,想起她现在还行动不便,便伸出了手。
“手。”
秦玉柔咽了下口水,毕竟刚刚还说不避着人家呢,这时候再拒绝,就有些打自己脸了。
她只好伸过手去,手慢慢被牵起来,宽大而有力。
一直到楼下,两人的手也没有被松开,还是高鸿和真儿低着头不敢看的动作才让李珩反应过来。
一告辞,秦玉柔的脚就跟恢复了般,逃也似地抓紧离开。偏偏真儿还问刚才发生了什么,皇上有没有罚她,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真儿,我饿了,回去说,快走。”
但胸中的心脏却在胡乱跳着,一定是雪太美了,才衬得这狗皇帝愈发英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