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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咸鱼贵妃她不想翻身 棠花树 9730 2025-12-26 13:21:04

行宫的饮食起居虽然也是按照宫里一应规制, 但是多少不如宫里,李珩一路奔波而来,自然更是腹中空空。

“如此丰盛?”

“因为您会挑日子。”秦玉柔没打算说今日是自己生辰, 结果看见李珩身后的周寻抱着什么东西。

李珩瞧见她的目光,拿起茶杯先解了下渴:“是你的跑不了, 周寻你把东西放屋里去。”

秦玉柔一惊:“您知道今日是……”

李珩点头:“此等排场, 安妃你也不是日日能过得起的。”

她想问的是,他难不成提前就知道今日是她的生辰, 然后特地回来给她过生辰……可是为什么啊,她与皇帝的关系似乎没有到这种地步才对。

见她不回话,李珩自顾自说道:“说是有刺客近身了, 你的伤如何了?”

那天的密报上说秦玉柔睡了整个下午,但就周寻那脑瓜子,也不写清楚来龙去脉。

她想了想:“不过流了点血, 幸好真儿和周统领, 臣妾没事。”

这玉楼阁这么多他的人, 总不能是因为这点小伤才让皇帝陛下回来的。她想不明白,干脆拖着之后再问。

周寻把礼物放好,从屋里出来就听到安妃夸赞自己,面上喜悦,恭敬道:“安妃娘娘谬赞。”

“还是少出门得好。”李珩拾开始夹菜,这次秦玉柔遇刺是在回玉楼阁的路上,对方显然一直在周围盯着,知道阁中刺杀难度大, 才选择蛰伏等待。

秦玉柔已经被她爹的信警告了一番, 没想到李珩还要专门回来叮嘱一番,这两人真把她当没脑子的?

虽然秦玉柔没那么想见李珩, 但是有人陪着吃饭的感觉确实不同,她也趁机问起行宫里有什么趣事来。

李珩天天在书房办公,除了应付公务就是应付女人,哪里有谈得上有趣的事情,他想了想:“李蕙月那丫头在湖边钓鱼,两个时辰钓了一尾鱼,还被蚊子啃了鼻头的事情算吗?”

这小丫头为了这疙瘩几天都不出来,还命令侍奉她的人都不准抬头,实在有些无理取闹。

“蕙月还命人将那条鱼炖成鱼汤,朕听说那鱼不过手掌大小,她倒也吃得下去。”

秦玉柔听闻后哈哈大笑:“看来公主的手气不大好啊。”

可能是无聊久了,她听点小事也觉得好笑,其实她更想听庄妃和禧嫔的八卦,这两人现在肯定明争暗抢上演宫斗大戏。

“陛下,还有旁的吗?”她不敢指名道姓。

李珩见她光顾着听故事连饭都不吃了,指了指饭菜示意饭不语。

秦玉柔叫屈:“陛下啊,臣妾今日是寿星,寿星是最大的。”

李珩冷哼一声:“寿星比朕的话还管用?”

秦玉柔说不过他,唉声叹气地夹着菜:“不如您。”

啊,怎么有这么扫兴的人。

李珩见她蔫了,放下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罢了罢了,到底是她的生辰。

“你想听谁的,虽然朕也不知道多少事。”

看好戏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秦玉柔立马又来了精神,既然皇帝松口了,她当然要听个够。

“禧嫔啊,她房中出现了老鼠,听说有几晚没睡好,还来让朕陪她,朕拒绝了。”

秦玉柔好奇地问:“您也怕老鼠?”

李珩嘴角带笑:“朕不怕,但是也不想陪着她捕老鼠,朕的休息很重要。”

秦玉柔忽然觉得禧嫔也挺可怜了,她这表哥实在是脑子里只有国事。

“没想到行宫居然有老鼠。”秦玉柔琢磨,古代灭鼠能力有限,行宫那种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居住,倒确实容易被老鼠安家。

李珩则是说:“一般情况下是没有的。”

秦玉柔来了兴趣:“您是说有人投鼠?”

这事情细想也很有可能,尤其是庄妃和林太后,这种事情绝对是干的出来的。

“那庄妃姐姐呢,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李珩思索了一下:“庄妃的性子比以前沉稳了很多,虽然还是会常常过来,但倒也没随便闹了。”

秦玉柔分析道:“庄妃姐姐大概是真心喜欢您的,不然不会因为您心有所属而受这么大的打击。”

李珩看着茶杯,上面无波无纹。

分开这一段时间,他大约也知道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了。一路而来时他想了很多借口,对亲近人的一种……担心之类的,也或者他在行宫的日子也实在无趣,想来讨点乐子。

可是,无论他找什么理由,当他无数次看着前方的路想要停下来时,手上却还在驱使着马向前。

他无法反驳,自己心里的感情,哪怕只是一点,也是对她偏了心,所以此刻听到她无所谓地说别人喜欢他的事情,他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似的。

他不懂为何会有些生气,也不明白为何会觉得有些酸楚。

秦玉柔以为是提到柳明雪所以让皇帝不快了,于是赶紧闭上了嘴。

两人无声吃了一会,秦玉柔还是有些忍不住,小声说:“那位柳姑娘,您若想接进宫来的话,臣妾可以帮忙。”

李珩先是一愣,他都做不到的事情秦玉柔如何办得到,然后发现心里空得那块越来越大,仿佛在漏风一般。

“无需你。”李珩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

秦玉柔觉得不对劲,李珩竟然不好奇她有什么法子,还这么冷漠。果然有些人连提及都是心头伤,她也是,平白无故说这些给自己找麻烦做什么。

她今日是彻底吃撑了,让人将仓库里的一把凳子搬出来,李珩是第一次见没有腿的凳子,有些好奇。

见李珩感兴趣,秦玉柔马上介绍,说这叫做摇椅,让李珩先上去躺躺试试。

李珩碰了一下那“摇椅”,那凳子立马往前往后摇起来,倒是很贴合那名字。

秦玉柔惯来是懂得享受的,但这椅子什么时候制作的?他人躺了上去,也问出了出来。

秦玉柔轻咳一声:“这是臣妾从宫外带进来,前两天才想起来,万公公他们几个捉摸了好久才拼起来。”

“这是我们娘娘绘图后找人造的,陛下您当然是第一次见,若那木匠没再做的话,这世间便仅此一把。”严萍趁机在皇帝面前夸赞自家娘娘。

李珩把自己的重量全压在摇椅上,感觉像被云朵托着一般:“没想到安妃还有如此巧思。”

果然懒人才懂如何才能更舒服。

秦玉柔看李珩上去就不愿意下来了,便没有开口,坐在一旁的秋千上,也是一样的。

她就说吧,没有人能拒绝摇椅!

李珩躺下后没有再说话,等她再去看的时候,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她凑上前去,却被周寻拦下:“行宫在西郊,陛下应是午膳过后便往这边赶了,娘娘且让陛下休息片刻吧。”

她点头,招真儿过来:“衣柜下面那件披风,你寻一下拿来。”

虽然是夏天,但是夜风还是有些凉。

秦玉柔荡在秋千上,想起前世来,那时候在医院里,每次有人过生日大家都很热闹,每过一次,都代表又度过了一个坎。

她的父母会带来蛋糕,可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她却觉得辛酸。

过完今年,不知道明年会如何的辛酸。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好像都有一把刀悬在她的头上,等待着。

秦玉柔摇摇头,多想无益,今晚的饭菜很好吃,这就足够了。

李珩悠悠转醒,一转头看见秦玉柔还在那里荡秋千,她好像乐此不疲地摇摇晃晃,裙摆微微起伏,那旁严萍盯着她,估计是怕她有什么不测。

“何时了?”他攥着身上月牙色的披风,看制式像是男人的,他眉毛轻皱。

秦玉柔回答:“陛下睡了不足半个时辰,如今未至戌时。”

他坐了起来,将披风递给秦玉柔:“这是?”

秦玉柔推拒:“之前严嬷嬷让臣妾做的,没机会给您,今晚陛下送臣妾礼物,这便算做臣妾回礼吧。”

“朕还是第一次听说生辰还有回礼的。”虽这样说,李珩还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将那披风往臂弯里一搭道:“正好,朕该走了。”

秦玉柔停下秋千,走到他身边:“这么晚,您现在回去?”

李珩点头。即便是在行宫,早上也是要见朝臣的,他不回去怕是要大乱。

所以说皇帝这工作短命,就这么折腾下去也迟早过劳死,但是国事为重,秦玉柔也不会不识好歹地留人。

李珩睡了半个时辰,她其实也想了半个时辰,终于还是在皇帝临走前问了一句:“您来过的事情是不是阁中人都不外传比较好?您是……悄悄回来的吧。”

李珩颔首,临走发现自己忘记未祝她生辰。

他并不是一个吝于祝福的帝王,旁人诞辰他也会祝福几句,所以……

他欲言又止,看向秦玉柔身后浩荡的宫人,还是决定抬步。

多说无益。

他走出几步,发现袖子被人抓住,回头发现是秦玉柔。

“陛下您过来一下。”

李珩:?

秦玉柔:“陛下,这边。”

李珩莫名其妙地跟着秦玉柔进了屋,见她屏退左右,问道:“神神秘秘地,你想说什么?”

秦玉柔眨眨眼:“是陛下有话对臣妾说吧。”

李珩忽觉喉头一干,以为是她发现自己的意图,别开脸:“你想听什么,岁岁安乐,年年康顺?”

皇帝刚刚这是给她生日祝福了?虽然珍贵,但好像说得不情不愿的,秦玉柔失笑道:“陛下要说的不是这个吧,您但说无妨。”

李珩转回头来,看着秦玉柔如画般的面庞和抿起的嘴唇,她认真地在等着自己话,但他确实不知道她想听什么。

面前的人只望着她却不说话,秦玉柔便替他开口:“您是不是想托臣妾帮忙,嘶……这事很难吗?”

一整个晚上,李珩一直没有表明自己来的缘由,这让秦玉柔心痒难耐,瞧着他最后想说又憋回去,她猜测这事情怕是有难度。

李珩一愣,双唇紧抿,后悔刚才没有直接走,留下听这些废话是嫌夜太长?

他心里窝火,冷声道:“朕堂堂一国之君,真的不必如此地步,安妃你明白吗?”

秦玉柔对李珩突然变得生气有些摸不着头脑,柔声问:“臣妾明白是明白,但还是不能理解您特意给臣妾过诞辰的缘故,难不成今日臣妾本来是要遭劫难的,陛下您回来摆平了?”

若是这样的话,她得道声谢才成。

“你想多了。”李珩劝自己平心静气,今日是秦玉柔生日,没有必要发脾气,她没有往感情的方向考虑不是更好。

“朕先……”

“总不能是,专为臣妾而来的?”

两人同时出口,李珩半张着嘴,嘴角抽动。

他心跳骤然加快,只听见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它很多年没有这么慌张地跳过了。

他使劲攥着披风,咬牙说道:“不是。”

秦玉柔立马换上阿谀的笑脸:“臣妾就知道,您一定是演给玉楼阁的人和臣妾的爹看的对吧,怪臣妾,应该一开始想到的。”

思及此,她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刚刚她是怎么把那种话问出口的。

李珩越过她去开门,秦玉柔跟在他身后,殷勤地找补道:“不早了,您路上一定小心。”

李珩顿感一阵烦躁,脚步也跟着顿住:“你是不是不想朕来?”

他此时背对着秦玉柔,嚼齿穿龈:“说实话。”

秦玉柔犹豫了一下回道:“虽然陛下刚来的时候臣妾是这样想的,因为您在的话大家便束手束脚,但是能有人陪着臣妾一起吃饭,又听了那么多趣事,臣妾还是快乐多一点。”

她福身:“臣妾感谢陛下能来。”

这皇帝总是想要行动反馈,有完没完了。

感谢?

李珩忍着无名怒火,系着秦玉柔送他的披风,不着一言地离去。

过了三更之后的风有些凉,他骑着上好的宝马,速度很快,身后的侍卫有些跟不上。

“驾!”即使已经很快了,李珩犹觉得不够,他知道自己为何烦闷,也知道他这是再一次在感情上感到了不甘心。

第一次的时候他听到柳明雪要被指给太子,知道自己身份不配;这一次的时候他听到秦玉柔疏离的温柔,他知道自己不能任由这份感情继续下去,那可是秦家。

飞奔的马从官道而过,在晨曦中扬起微尘。

后来几日下了很大的雨,高鸿能够感受出自从承世帝回来后便沉默了许多,明明在安妃生辰前脸上总能看到各色的表情,如今便只有板着的一张脸。

尚昀青原本是装了一肚子要问的话,结果瞧见李珩的那张脸后也被吓得吞了回去,作为一个合格的臣子,君不言他该少问。

直到李珩邀他坐下手谈,他看着自己盯了三个小时的棋局叹气道:“这棋局,臣无能为力。”

李珩开始捡起棋盘上的棋子放回盒中,看得尚昀青一头雾水。

“昨天辛苦你了。这棋下不了便不要硬下,举步维艰只会浪费心力。”

尚昀青忍不住笑了:“那您还让臣破局。”

李珩端坐:“是朕强人所难了,往后不会如此为难你。”

这话听来很有深意,但是尚昀青不敢多问,只好陪他下棋。

德妃也看出李珩的不悦来,询问高鸿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高鸿也是人精,只说是前朝的事,让她莫要多问。

丽嫔是个体贴的,知道李珩心情不好,便来只整理下兰草,她学识在几人之中最高,有时候李珩甚至会拿朝政与她讨论。

又一次侍寝,丽嫔吹灭蜡烛后躺在床上。

她房中如今的熏香也是草木香,李珩的心绪慢慢静下来,但是感觉一旁的丽嫔朝他靠过来。

“怎么了?”他叹了口气。

丽嫔小声说:“去年今日,臣妾第一次侍寝,已经过去一年了。”

李珩回想了一下,丽嫔和庄妃是在去年五月末进宫的,他看中郑同光的办事能力才将她纳入后宫。

“可是这一年来,您都没有……”

李珩已经预料到她会问什么了,便听她接着说:“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他睁开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郑如燕,她在几人中与现在的柳如雪性情最是相像,她知书达理温柔懂事,可是两人如今靠得这么近,他却感受不到胸腔里如那日一般的心跳。

喜欢可以是假的,但是心跳却做不了假。

他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郑如燕拉了一下:“臣妾伺候您……好吗?”

李珩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今日朕很累了,改日吧。”

郑如燕低下头,头顶着李珩的胳膊,便不再动作。

现在连丽嫔都有些着急了,那庄妃和禧嫔还能等多久。

李珩久久不能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会收到玉楼阁的消息,知道她甚是喜欢那些礼物,周寻说她试图临摹过那名画,最后挂到了大厅中。

见不到人的时候容易整理心绪,不知不觉便到了八月初,一场大雨过后,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回宫。

林太后让卢秀去看了这段时间的起居注,皇帝倒也算得上雨露均沾,但是个个肚子都安静得很。

“宫里呢?”林太后在抄写佛经,替林家祈福。

卢秀跪了下来:“安排在御膳房的丫头被安妃的人抓住了,安排的刺客也音讯全无。”

其实这段时间他们也一直和宫里联系,也知道有好几方势力蠢蠢欲动,但是玉楼阁的人小心翼翼,加之还有皇帝的人在,更是难以动手。

“不过魏太医常过去看病,奴婢觉得这胎应该长久不了。”

秦丘也是一样地担心此事,回宫后故意在庆元殿磋磨,并请求李珩想要见见魏烛。

按照时间算,秦玉柔如今应该怀孕三个月,若再不显怀便有些奇怪了,所以当时他们计划得也是最多四个月便让那胎小产。

“安妃娘娘的胎其实一直不是很稳,但胜在年轻,臣会尽心帮助娘娘。”魏烛禀完便退下了。

秦丘看向喝茶的李珩:“听说陛下这段日子在玉楼阁扣下不少人,可否交给臣严查?”

这几批人的身份倒是不断太难查,林家人,五王爷的人,还有黔南王的人,唯有一个死侍辨不清身份。

林太后的人他倒是想先不动,于是便点了头,推另外两旁的人给了秦丘。

回宫后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李珩没有直接去玉楼阁,而是敲打了下林太后,跟她说起秦丘找他要人的事。

“那你把哀家的人交给他了?”林太后静静握住手上的佛珠。

李珩淡淡回道:“没有,儿臣没有那般糊涂。”

林太后抬眼:“你不糊涂?皇帝,哀家想知道你现在究竟在想什么,难不成你是要把江山葬送在那个女人手里吗?就算你再期待皇子降世,可她那孩子,到底是留不得。”

李珩能理解林太后的顾虑和愤怒,但是他无法将所有的实情说出来。

“母后,她这胎保不住。”这是定局,起码可以让林太后消停一下。

林天后果然喜上眉梢:“真的?”

李珩点头:“朕没有让魏烛对安妃和秦丘说实话,安妃如今身子亏损,这胎没多少日子了。”

林太后心道,自己那药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放松道:“皇帝你此前为何不告诉哀家。”

李珩淡道:“这宫里到处都是秦相的人,您能保证您的身边一定没有?”

林太后幽幽道:“这秦丘老狐狸,可真是难除啊。”

李珩离开了明德宫,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水渍在青石板上留存着,他看见那水中自己的面容,似乎面对谁的时候都是假的。

日子又过去了几日,他依旧没去后宫,只是赐了不少东西给康善宫和玉楼阁,以昭示对两位没去后宫嫔妃分愧疚。

一晃就是中秋宴,秦玉柔终于忍不下去了,让真儿去庆元殿寻一下皇帝。

这皇帝再不来,她该如何是好。

“高公公,请您务必跟陛下说一声,我家娘娘身体不舒服,想要见一面陛下。”真儿在庆元殿外请求高鸿。

高鸿也纳闷了,皇帝怎么回宫后都不去玉楼阁了,就算是国事再重,都不该不重皇嗣。

“这不是安妃姐姐宫中的宫女吗,是不是姐姐的胎有问题了?”禧嫔依旧穿着珠光宝气的华服,真儿看见阿琉手上捧着汤羹,这是又来送汤了。

面对这等阴阳怪气,真儿只是恭敬行礼:“回禧嫔娘娘,安妃娘娘虽偶有不适,但母子皆康健得很。”

禧嫔回宫后也打听过了,听说玉楼阁这段日子躲了不少明枪暗箭,秦玉柔倒是命大。他们苏家本也想掺一脚,但是她爹说陛下心里有数。

李珩听见门口有声音,便放下笔休息,开门便看见禧嫔和真儿站在门外。

他私心里对苏家留了一份偏袒,让他舅父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他不一定能从秦家手上保住苏家。

见李珩露面,苏绮忙走上前去行礼:“陛下,最近听说您总是批奏折到半夜,臣妾亲手煮了桂圆芡实粥,您趁热喝一点。”

高鸿接过来,用银针试过之后交给李珩,李珩一口作气喝完。

他又看向真儿:“何事?”

真儿上前回道:“陛下,娘娘想要见您。”

禧嫔狠狠剜了眼真儿,听到李珩答道:“朕手上还有奏折要批,若是胎上的问题你去喊魏烛。”

禧嫔看着好戏,乐从心生,没想到李珩接着点到自己:“禧嫔还有其他事?朕政务繁忙,无要紧事情便回去罢。”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回了屋。

禧嫔倒没有被赶走的委屈,因为安妃一样吃了闭门羹。怀了龙胎又怎样,没有宠爱到底大家都是一样的。

李珩回屋之后写了封信,他将信绑在白鸽腿上。

这几白鸽近段时间一直在周寻与他手中辗转,一被放开就飞往玉楼阁。只不过周寻见到鸽子的时候纳闷得很,怎么皇帝都回宫了,还要飞鸽传信。

周寻解下鸽子腿上绑的信,便去了内院,交给秦玉柔:“娘娘,有陛下的信。”

秦玉柔展开一看,是皇帝问她有何事。

她赶紧跑回屋里回信。

还能有什么事,中秋宴上难道要她要上场演孕妇吗,她如今勉强能够瞒过这玉楼阁里的人,但是出去可不一定能瞒住其他人。

况且这种宴会都是是非之地,万一被人在茶水和饭菜里投点东西,她可不是自己死了就算了,到时候假使有人发现她还没怀孕,那就直接会被冠上欺君之罪。

“商议腹中之胎。”秦玉柔写完,将信交给周寻。

白鸽刚被喂了两粒玉米,又匆匆飞回庆元殿。

李珩看到信,大约知道秦玉柔是在为中秋宴发愁。

“明日。”李珩写完,原本想要折起来,又重新舒展开,加了一行字。

秦玉柔看完信后开开心心地开始在纸上画鸽子,她这胎八成不用熬到中秋宴。

真儿这才从外面匆匆回来,叹道:“娘娘,陛下忙着,不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秦玉柔认真描着鸽子的尾羽,高深莫测地说道:“碰到禧嫔了吧。”

真儿趴在桌上,惊讶地看着秦玉柔:“娘娘怎么知道的?”

只见秦玉柔沾墨后继续落笔:“你家娘娘能掐会算,你这才知道啊?”

她们虽然在肃州的时候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算命确实没有学过,真儿噘着嘴:“娘娘是逗奴婢的吧,不过您猜得准,奴婢确实碰上了,她还咒您身子不好呢。”

秦玉柔煞有介事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这回倒是能让禧嫔高兴一回。”

“可是陛下眼下不来,这该如何是好。”真儿沮丧道。

秦玉柔停笔,拿左手随便一掐,做了个手势后朝真儿说道:“陛下明日便会来。”

真儿才不信她这套,找了凳子坐下来看话本。

要不是秦玉柔让她去传信,她最近都是寸步不离秦玉柔,她忽然想到:“娘娘,您当时放下学武是个错误,要不然您再拾起来吧,多少能够防身。”

经历了之前的几次刺杀,秦玉柔也确实觉得有必要,而且除了有必要,学武还可以丰富她枯燥的生活。

“你说的有道理,过段日子我便跟着你学。”

李珩在第二日的傍晚果然来了,真儿吃惊地看向秦玉柔,秦玉柔一副“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看着她。

“眉来眼去什么呢?”李珩让高鸿放下奏折后便去外面侯着,无需伺候。

秦玉柔直接笑出声来,李珩让真儿说。

真儿恍惚着:“娘娘昨日不仅算到奴婢碰到了禧嫔娘娘,还算到您今日会来,奴婢不信,如今……不过娘娘您何时学了卜卦?”

听到这话秦玉柔更是止不住笑了,李珩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给秦玉柔的信上还写了前因后果,说禧嫔遇到真儿来请他,他现在不方便去玉楼阁。

他若是这边说了不去转头又去了,便会让禧嫔更嫉恨秦玉柔,所以他虽知道秦玉柔遣人来的用意,也没有过来。

但是没想到秦玉柔竟然用这信上所说装神弄鬼。

“就这么好笑?”李珩也让真儿先出去。

秦玉柔终于正经起来,咬下一口苹果道:“陛下,这胎该落地了。”

不过这胎落在何处也是一个问题,她询问道:“周统领那抓的人都能打两桌叶子牌了吧,陛下您觉得让谁背锅好些呢?”

她自己也浅查了下这些人的底细,大约可以分成前朝和后宫的人,而前朝的人里有个不同寻常的人,那便是黔南王。

这位先帝刘皇贵妃的皇子,现皇帝的二皇兄,盘踞在南方,倒是没听他爹怎么提起过,难不成也跟她家有过节?

南方扩军似乎是这位王爷的手笔,扩军……那应该是在暗地谋划着什么事情。

“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你有什么意见?”李珩将选择权交给秦玉柔。

秦玉柔嚼着苹果唇齿留香:“当然是谁对江山社稷影响最大就除谁,秦家人除外。”

李珩笑着问:“不换个妃子,比如德妃或者庄妃?”

林太后比较难动,但是将德妃的位份褫夺了倒很容易办到。

他虽然没有将林太后的人交给秦丘,但是对于林家的野心,他不是没有警惕。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秦家女格局大,没那么目光狭隘,要不是五王爷势力大,换他来也是可以的。您选个吧,臣妾相信臣妾的爹有那本事。”

秦玉柔一直知道他爹早就看不惯五王爷了,手里也攥了不少关于他有意谋反的罪证,这皇帝要是真想对付五王爷,两人联手说不定能把朝内这个最大的毒瘤拔除。

李珩赞赏地看了眼秦玉柔:“你和你爹很不一样。”

秦玉柔笑道:“您是说臣妾没有野心是吧,臣妾确实胆子小。”

李珩摇摇头:“有些人利己,有些人利他人,你是后一种。”

秦玉柔连忙摆手:“您可别这么说,臣妾充其量是在您面前先卖个人情,往后呢,若是臣妾家里真出了什么事,希望您念着臣妾些好。”

“你的好?”李珩讥笑道。

秦玉柔挺直腰板:“刚刚您还夸臣妾,臣妾有很多好,比如为您分忧,而且这可不是第一回了。”

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笼罩在李珩头上的阴云散了大半。他原本以为两人见面会尴尬也会生疏,但似乎都没有。

或许同这女人在一起,随便听听不走心反而舒服得多。

“那就说臣妾之前身上被刺客刺伤,伤口有毒,毒发怎么样?”秦玉柔建议道。

李珩说:“你是准备在身上戳个口子吗?”

秦玉柔回道:“虽然疼了点,但是若有必要,臣妾觉得可以忍。”

“刺伤会留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莫要做这些伤害身体的事情。再说你若当时受伤了,严萍等人也会知道,不会现在才毒发。”李珩不赞同,道:“毒药就行,他们人都在我们手上了,辩解不了。”

秦玉柔一耸肩,她就说吧,愈加之罪何患无辞:“那您准备对付谁?”

李珩没有打算瞒着她:“手伸得最远那个,黔南王”

当晚皇帝留宿,夜间恰逢下雨,屋内连空气都是潮湿粘稠的。

秦玉柔浑身不舒服,加上闷热,感觉皮肤似乎与床黏在了一起,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身边好久没有这么吵闹了,李珩突然有些不适应。

“老实睡觉。”他命令道。

秦玉柔躺平,哀怨道:“臣妾觉得自己被泡在热水里,喘不过气来。”

便听那人一如既往说:“寝不语。”

秦玉柔往他那边侧了侧脸,窗外一道闪电下来,照亮屋内,秦玉柔发现李珩也睁着眼。

“啊,您也没睡着啊。”雷声应声而落。

李珩眨了眨眼:“雨太吵了。”

秦玉柔觉得李珩是嫌弃她吵。

“臣妾不信其他姐妹在睡觉前一句话都不说,什么也不做的。”反正禧嫔和庄妃肯定会说,说不定还会十分主动。

李珩叹气:“你是其中翘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可能,她这种老实本分的人怎么会是翘楚,她可不能认下这种说法:“可是臣妾与她们也不同吧,臣妾……只是废话多点。”

她脑子里已经能够想到其他人在床上是怎么慢声细语讨好李珩的画面了,啧啧啧,简直羞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皇帝能在这种虎口下还能“守身如玉”,真是个坚定之人。

“废话确实很多。”她听到李珩如此评价道,见他似乎翻了个身。

又一道闪电照亮天空,秦玉柔看见两人已经脸对着脸,她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或许是因为皇帝身子麻了换个动作。

“那臣妾再废话一句。”雷声落下,秦玉柔见李珩没有打断她便继续说道:“陛下晚安。”

秦玉柔合上眼,没有听到李珩的回应,便催促道:“陛下您应该说‘你也晚安’。”

李珩说道:“你刚刚说了两句。”

秦玉柔泄气,叹口气之后自个翻了个身,她其实不喜欢左卧而眠,但是这人太没情趣了。

过了会,当她以为李珩可能已经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

“你也晚安。”

秦玉柔第二天顺利与真儿还有魏烛演了一场见红落胎的戏,把严萍吓得手忙脚乱。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就这样了。”严萍看着端出来的一盆血水,还好有玉竹等人扶着,不然就要瘫到地上。

秦玉柔也不忍众人如此伤心,但是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演好这场戏。

李珩也闻讯匆匆赶来,她拿出了十足的演技,在严萍和其他人面前扮演深情:“陛下,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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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狠地在被子里捏自己的大腿,好不容易眼角噙起了泪花。

李珩别开眼坐在床边,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魏烛出列说是茶水中被下了药物,周寻说下毒的人已经缉拿。

“请陛下彻查此事!”严萍跪了下去,玉楼阁的其余人也跟着跪下,一起请求。

秦玉柔攥紧李珩的手,挣扎着坐起来,虚弱地说道:“是臣妾没用,没有保住陛下的第一个皇子,臣妾心里难受,求陛下一定不要姑息。”

“臣妾,对不住您。”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秦玉柔的头发黏在脸颊两侧,仿佛被汗浸湿过一般。

李珩扶住她,若不是知道她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还真能被她骗到。

当他以为这就结束的时候,秦玉柔一歪头就躺进他的怀里,虚若无骨地晕了过去。

他本以为她仍旧在演戏,但是晃了几下之后丝毫没有反应,那手虚握着,仿佛脱力一般。

真儿忙上前去:“娘娘?”

“魏烛!”李珩也慌了神,怎么演着演着真昏过去了。

魏烛走过来的时候诧异地看了一眼李珩,告诉他没事。

李珩这才从浑身冰凉里缓过来,秦玉柔事先没有同他商量这些,他还以为她是真喝了毒药下去。毕竟这女人为了不去请安都可以让自己上吐下泻起疹子,什么狠招她不敢用。

后来他才知道,秦玉柔事先喝了一点混着蒙汗药的茶,这样她就能大白天的昏睡过去几个时辰,做到万无一失。

床上的人醒来后看见皇帝还在,小声问成功了没。

李珩在帘后问:“谋划要晕倒这事,怎么没有提过?”

“欧,这个啊,真儿也不知道,为了效果逼真嘛。”秦玉柔俏皮一笑。

算计算计,真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时候是真的。还有,难道真儿也不知道就公平了,之前说得好听,说他们是同盟,结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呵。”他活该被吓到,以后绝对不会再信。

秦丘向宫里递了牌子匆匆而来,到了庆元殿后直接面见皇帝。

“陛下,安妃娘娘眼下如何?”

后宫有规定,哪怕是妃嫔的父亲也不能过去,他虽得了消息知道是因毒药落得胎,也知道没有伤及性命,但还是心中忧虑。

“安妃服药之后已经睡过去了,朕晚上会再去看她。”

秦丘恭敬行礼:“陛下可已经调查清楚了?”

“是黔南王,人已经抓住了,还留着活口。”他之前并没有把所有刺客交到秦丘手上,便是在这个环节上要用,“朕这二皇兄,就算是距华京几千里远也惦记着皇位啊。”

他负手而立,眼下狠厉:“秦相,朕想与您联手,不只为了安妃,也为了大昭。”

秦丘也不是只听片面之词就可做决断,毕竟皇帝也有让孩子落胎的嫌疑,于是递信到玉楼阁,让秦玉柔醒来之后给他回信。

但不知为何,想起秦玉柔过诞辰之前两人的交谈,他又觉得皇帝对自己的女儿应是有些上心的。

秦玉柔在写给秦丘的回信中肯定了李珩的说法,并加了一把火,说自己身子前期有亏也是因为黔南王的人。

反正林太后那边死无罪证,还不如全都让一个人扛了,好让他死得更快些。

安妃小产的事情立刻轰动前朝和后宫,各宫的补品纷纷送来,假惺惺的林太后还来了一趟,跟她说来日方长。

中秋宴被一层风雨欲来的气息笼罩着,听说黔南王半路折返而归,只派了使者来,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中秋一过,派往黔南的钦差被流寇袭击,明眼人都觉得要有一番动荡,果不其然,缇慕国王被杀,缇慕改朝换代,秦相承上黔南王与缇慕勾结的罪证,在黔南王刚要起兵造反的时候被镇南王领兵一举围剿。

秋天总是很短暂,秦玉柔每日在玉楼阁扮演着小产的安妃,基本是闭门谢客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补品吃多得缘故,身材也开始丰腴起来。

皇帝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踏入后宫,忙得焦头烂额。

秦玉柔还听说林太后又要以皇帝没有子嗣为由继续选妃,这当皇帝可真是件苦差事。

今日李珩来到她宫中,明明边境大患已经镇压下去,但瞧着还是有些郁郁寡欢,人也安静地过分,一开始秦玉柔还以为他因为此事苦恼,结果快到晚膳的时候,皇帝竟然主动邀她喝酒。

“今日是什么日子,陛下怎会邀臣妾喝酒?”秦玉柔有些疑惑。

李珩淡淡道:“今日是先太子的忌日。”

她瞬间哑了声,这事怎么说呢,人家应该心里难受着呢,这种时候在拒绝的话就实在太不会做人了。

可是这先太子的死,与她秦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皇帝来找她喝酒,怕不是要问些什么。

她心里疯狂咆哮,杀驴卸磨都不带这么快的,她还想享受小产假期呢!

作者感言

棠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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